一个陌生来电,打破了周末的宁静
(资料图)
周六上午十点,周雨桐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,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,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纱帘洒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难得的休息日,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家居服,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,整个人懒洋洋的,舒服得不想动弹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拿起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归属地是老家那边的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:“喂,你好。”
“喂!是雨桐吧?我是你三姨夫家的表姐啊!你表姐,李雪梅!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嗓门洪亮的女声,带着浓重的老家口音,热情得有些过分。
周雨桐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圈——三姨夫家的表姐。三姨夫,是她妈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,逢年过节都很少走动的那种。这个李雪梅,她大概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,上次见面还是她奶奶过八十大寿的时候,李雪梅跟她妈寒暄了几句,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。
“哦,表姐啊,好久不见。”周雨桐客气地应了一声,心里却已经开始隐隐警觉起来——一个七八年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,突然打电话来,能有什么事?
果然,李雪梅接下来的话,让她彻底坐不住了。
“雨桐啊,表姐跟你说个事。我们一家四口打算下周去你那边旅游,你那边不是靠海嘛,孩子一直嚷嚷着要看海。我跟你姐夫商量了,觉得去你那儿方便,反正有你照应着。你帮我们安排一下呗,住个五六天就行。也不用太麻烦,给我们订个大点的酒店,最好离海边近的,再帮我们规划一下行程。我跟你说,我们这次来,可是冲着你这大城市的亲戚来的,你可不能怠慢了我们啊!”
李雪梅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保姆,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。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住什么酒店、去什么景点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周雨桐很不舒服的优越感,仿佛她这个“大城市的亲戚”理应为他们一家四口的旅游操办一切。
周雨桐握着手机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。她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问了一句:“表姐,你们来旅游,是你们自己的事。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安排?”
电话那头的李雪梅明显愣住了。沉默了几秒钟之后,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:“雨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可是你表姐!咱们是亲戚!我来你这边玩,你不该接待一下吗?你怎么这么见外?”
“表姐,咱们是亲戚没错,但七八年没见了,你突然打电话来,让我帮你订酒店、规划行程、高规格接待——你不觉得这有点突然吗?”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在了电话那头的空气里。
“突然?有什么突然的?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?你在大城市混得好,帮衬一下老家亲戚不是应该的吗?我听说你跟你老公在那边都有稳定工作,收入也不错,帮我们订个酒店、请吃几顿饭,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?”李雪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。
周雨桐深吸了一口气,心里那股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,但她还是忍住了。她不想在电话里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吵架,那样太掉价了。
“表姐,我的意思是——你们要来旅游,我欢迎,但请你们自己安排行程和住宿。我这边工作也挺忙的,没时间帮你们操办这些事。”
“你忙?你一个坐办公室的,能有多忙?我跟你姐夫可是专门请假出来玩的,你要是不招待我们,我们这趟还有什么意思?”李雪梅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满和责怪,仿佛周雨桐不答应她的要求,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。
周雨桐没有说话。她握着手机,听着电话那头李雪梅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,心里忽然觉得很荒诞——一个七八年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,毫无征兆地打来电话,用吩咐下人的语气让她帮忙安排一家四口的旅游,还嫌她态度不好?
这世上,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?
“表姐,你要是想好了行程,可以发给我看看。但酒店和行程的事,你自己解决。我这周末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周雨桐说完,没等李雪梅反应过来,就挂断了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心里一阵翻涌。窗外依旧阳光明媚,可她此刻的心情,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闷得慌。
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打拼的那几年,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,一个月两千多块的工资,交了房租和伙食费就所剩无几。那时候,没有哪个亲戚打电话来问她过得好不好,没有哪个亲戚说过一句“你在大城市不容易,要照顾好自己”。
现在她好不容易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,有了自己的房子和稳定的工作,这些七八年不联系的亲戚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,一个个冒了出来,用一句“咱们是亲戚”就理直气壮地要求她付出。
凭什么?
她拿起手机,给她妈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三姨夫家的李雪梅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啊,怎么了?”她妈周秀兰在电话那头问。
“她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一家四口要来我这边旅游,让我帮他们订酒店、规划行程、高规格接待。我没答应,她还生气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周秀兰有些无奈的声音:“你表姐那个人,就是那种性格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她要来旅游,让她自己安排就行了。”
“妈,我这几年在城里打拼,谁管过我?现在他们一个个来找我,凭什么?”
周秀兰叹了口气:“有些亲戚就是这样,你有出息了,他们就凑上来了。你不理他们就是了。”
挂了电话,周雨桐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那一片晴空,心里那股气久久没有消散。
“凭啥”两个字,炸了锅
周雨桐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。可她没想到,两天后的晚上,她的手机再一次被轰炸了。
这次不是李雪梅打来的,而是她妈周秀兰。
“雨桐,你表姐把你说的那些话发到家族群里了!说你‘凭啥’不接待她,说你这个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亲戚,‘翅膀硬了就不认穷亲戚了’!”周秀兰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无奈。
周雨桐愣住了。她赶紧打开家族群——那个她平时都屏蔽了消息通知的群——果然,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。
她往上翻了翻,看到李雪梅发的几条消息,每一条都配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,语气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——
“各位亲戚,你们给评评理!我好心好意想去看看雨桐表妹,想着这么久没见了,一家人聚一聚,结果人家直接回我一句‘凭啥’!我李雪梅活了四十多年,还没被人这么怼过!”
“我跟我老公专门请假,想着去看看她,结果人家根本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。城里人了不起啊?城里人就不要亲戚了?”
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一些不明真相的亲戚开始跟着起哄——
“雨桐怎么这样啊?雪梅姐也是好意去看她,她怎么能这么说话?”
“就是,咱们农村出来的,到了城里就更应该互相照应,她怎么能这么见外?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。”
但也有几个亲戚帮着周雨桐说话——
“雪梅姐,你是不是太着急了?雨桐可能也是有难处的,你让她安排一家四口的旅游,确实有些突然。”
“是啊,人家在城里打拼也不容易,你不能因为人家有出息了就觉得人家欠你的。”
周雨桐看着那些消息,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。她握着手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胸口起伏着,像是在强压着什么。
她想了想,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,发了出去——
“各位亲戚,我来说几句。第一,我跟李雪梅表姐七八年没见过面,没有任何联系。她突然打电话来,让我帮她一家四口订酒店、规划行程、高规格接待,全程都不带商量的语气。我回了一句‘凭啥’,我觉得我没有说错什么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第二,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七八年,一个人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各位亲戚有谁问过我一句?现在我有了一点起色,表姐就打电话来让我‘高规格接待’——我想问一句,凭什么?凭什么我吃了那么多苦,现在还得伺候一个七八年不联系的人?”
“第三,如果表姐真的想来看我,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,大家约个时间吃顿饭聊聊天,我欢迎。但一上来就让我包办全家旅游的全部事宜——对不起,我没这个义务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一个亲戚发了一条消息:“雨桐说得也有道理……”
紧接着,又有人跟着说:“是啊,雪梅姐,你也太着急了……”
李雪梅没有回复。
她大概是没想到周雨桐会直接在群里硬刚,也没想到原本一边倒的局面会因为周雨桐这几句话而迅速转向。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亲戚,此刻全都沉默了,个别发了几个“尴尬”的表情包,然后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周雨桐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深深地呼吸了一口。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得罪一些亲戚,但她不在乎了。有些底线,你不去画清楚,别人就会一直踩过来。所谓的亲情,如果只靠一个人的付出来维系,那这种亲情不要也罢。
表姐找上门
三天后,周雨桐正在公司上班,前台打电话说楼下有人找她。她下楼一看,竟然李雪梅站在大厅里,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大概是她的老公周建军。
周雨桐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们真的来了。
李雪梅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,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,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笑容,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僵硬和尴尬。旁边周建军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也提着几袋东西,表情有些拘谨,一看就是被拉来的。
“雨桐啊,表姐特意来看你了!给你带了咱老家的特产,腊肉、香肠、还有你最爱吃的红薯干!”李雪梅热情地迎上来,仿佛前几天在群里那段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周雨桐看着她们手里拎的那些东西,心里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警惕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表姐,表姐夫。你们……真的来了?”
“来了来了!既然你说要我们‘自己安排行程’,表姐就自己安排嘛!”李雪梅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,“我们都订好酒店了,就在你公司附近那家快捷酒店。今晚一起吃个饭呗?你好多年没见我和你姐夫了吧?”
话说到这份上,周雨桐也不好意思拒绝。她点了点头:“行,晚上我请你们吃饭。”
晚上,三个人在一家湘菜馆坐了下来。菜点了一桌,红红绿绿的摆了满满当当。李雪梅和周雨桐面对面坐着,中间的转盘上摆着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和一盆冒着热气的毛氏红烧肉。
起初的气氛还有些生硬,两个人都有意回避那天的不愉快,聊的话题都绕着老家的人和事打转,谁也不主动提那茬。聊着聊着,几杯啤酒下肚,李雪梅的脸微微红了起来,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“雨桐,那天在群里,表姐说话是有些欠考虑了。你也别往心里去。表姐这个人,就是嘴快,没什么坏心眼。”李雪梅举着杯子,语气比那天在电话里诚恳了许多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桐也端起杯子,跟她碰了一下,“那天我也是急了,说话也不太好听。”
“不不不,你说得对。”李雪梅摆了摆手,“我就是想着,咱们是亲戚,你在大城市混得好,我来找你帮忙,你应该不会拒绝。可我没想过,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。”
周建军在旁边也端起杯子,冲周雨桐举了举:“雨桐,姐夫也敬你一杯。我这个媳妇儿啊,有时候就是太冲动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三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像是把之前那些不愉快,都留在了那一声响里。
那天晚上,三个人聊了很多。李雪梅说她跟老公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,生意还行,但也攒不下什么钱。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打过工,知道在外地讨生活的滋味。所以她才想着来看看这个在大城市安了家的表妹——不是因为要占便宜,而是觉得“亲人在那边,心里踏实”。
周雨桐听着这些话,心里的那层壳,终于慢慢软化了一些。她不是不讲理的人,只要对方愿意平等相待,她也愿意以诚相待。
尾声
李雪梅一家在周雨桐所在的城市玩了三天。她们自己订的酒店、自己规划的行程,周雨桐只在她们回去的前一晚,请她们吃了一顿海鲜大餐。
那顿饭是在海边的露天餐厅吃的。晚风徐徐吹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烤海鲜的香气。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,倒映在海面上,随着波浪微微晃动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李雪梅的儿子一边啃着烤鱿鱼一边含糊地说:“妈,以后咱们还能来吗?”
李雪梅看了一眼周雨桐,笑了笑:“当然能来。以后想来,就自己安排。别老麻烦你表姐。”
周雨桐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那天之后,她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。但周雨桐知道,那层薄薄的、被她小心翼翼地护住的边界,已经画好了。她不怕别人说她“翅膀硬了不认穷亲戚”,因为她翅膀硬不硬,跟那些亲戚没有关系。她只是学会了,有些人不值得你毫无保留地付出,而有些人,值得你在合适的时候,跨出一步。
后来的逢年过节,周雨桐偶尔会收到李雪梅发来的微信,有时候是一条“新年快乐”,有时候是老家院子里的柿子熟了拍的一张照片——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,像一个一个的暖色灯笼。她们没有再提那次旅游的事,但周雨桐心里清楚,经过那次冲突和和解,她们之间终于建立起了一种舒服的、不必用力讨好的关系。
那种关系,叫做“有来有往”。
而不是“我应该伺候你”。
窗外的海风轻轻地吹着,拂动了桌上一角还没有收走的纸巾。周雨桐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黄昏大海的照片,想了想,还是发给了李雪梅。
“表姐,下次来,我请你吃最新鲜的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靠在椅背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面,微笑了一下。
有些边界,画清楚了,反而更亲近。
而那些永远不会懂的人,也不必再让他们踏进你的世界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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